饮鸩止渴,真真是饮鸩止渴。
他的欢喜,他的悲伤,他的绝望,大多都来自眼前的这个人,可他还拥着他,企图在片刻的温存中,忘记一切忧怖。
“征南……”宋芷咬着唇,喘息着低语,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被文天祥的鲜血淹没了,而那几个路人的话也清晰地响在耳畔。
说不在意,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?
“现在纨绔子们都不喜欢美人,改喜欢小馆儿了么?”
“看他怀里那个,似是个书生啊,怎么竟做这等事?”
……
他是个读书人啊,跟他爹爹一样,跟文天祥一样,读着同样的圣贤书。
怎么他就如此不堪呢?
“征南……”宋芷脸上有些发热,喃喃低语,语气难过又脆弱,柔软的唇沿着孟桓的脸颊吻到耳根,“征南……”
马车的帷幔垂下来,把人声和杀戮都隔绝在外,让里头的气氛竟有种诡异的静谧了。
宋芷把身体靠过去,贴着孟桓的身体,没有一丝缝隙。
孟桓声音里有隐忍的意味,低声道:“子兰,这是在马车里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“明日,”宋芷气息不稳道,“……明日我要回兴顺胡同了。”
孟桓顿了一下,应道:“好。”
到了孟府,宋芷是被孟桓抱下马车的。反正现在府里已经无人不知他和孟桓的关系了,宋芷破罐子破摔,无所谓了。
说再难听都无关紧要了,反正他听多了。
而且,毕竟□□穿肠过,也能以毒攻毒。
一夜缠绵,天寒地冻里,只有彼此的呼吸、吻与爱抚是热的,热得灼痛了灵魂,教人忍不住沉沦,再沉沦。
翌日,宋芷回了兴顺胡同,孟桓派马车把他送到胡同口,宋芷只走了一小段路,也觉得风雪逼人。
秀娘前阵子的摔伤并不严重,只是扭了脚踝,养了几日便无碍了。
宋芷回家后,便将孟桓藏在心底里,不轻易想起,不提起,不回忆,只一心一意地照顾着秀娘。
秀娘虽然名义上是下人,可事实上,在宋芷看来,已经跟他半个娘亲差不多了,宋芷也一直是拿待娘亲的态度来对待她的。
这个年过得与往年没什么两样,只是宋芷会莫名觉得冷清。
偶尔他会忍不住掰着指头数,他要何时能再看到孟桓,又能跟孟桓再待在一起多久?
过年时,秀娘又向宋芷提了成亲的事,说觉得柳烟含就不错,虽然是个伶人,但品性什么都没得说,会是个好妻子。
宋芷笑着拒绝,让秀娘别乱点鸳鸯谱,说柳烟含在戏台子上,能遇见的王公贵胄不知何几,哪能看上他?
秀娘不乐意道,那些王公贵胄都只是看上她的样貌,哪个待她是真心,这个柳烟含会看不出来吗?
宋芷连忙求饶,说秀娘说得都对。
“至于成亲的事……”宋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“秀娘替我留意一下便好,宋芷没有爹娘,秀娘就相当于我娘,这些事,我听秀娘的。”
秀娘高兴了,食指点着宋芷的额头,嗔道:“就知道说好听的,怎么也不给秀娘哄个少奶奶回来?”
末了秀娘又叹,少爷确实长大了,等少爷成了亲,有自己的妻子儿女,那秀娘也算是功成身退了。
她这一辈子,也累了。
宋芷便拉着她的手:“秀娘说什么丧气话,以后的小少爷,小小姐,还得秀娘来照顾呢。”
白满儿快十五了,白阿朱也开始着急,张罗着白满儿的婚事,白满儿就成天闷闷不乐,躲在屋子里不出来,只有见了宋芷,才有个笑模样。白阿朱活了几十年,哪能不知道小姑娘的想法,可她也无奈,宋芷明显就对白满儿没那个意思,她也不好厚着脸皮去说。
宋芷盼星星,盼月亮,只觉得这个年过得分外难熬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正月,却听说孟桓奉旨出兵讨伐亦奚不薛了。
宋芷一下子没了盼头。
一出征,就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回来了。
只好四处拜访朋友,打发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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